李胤/重慶雲陽縣
  程德全(1860-1930),字純如,重慶市雲陽縣人,當過清朝巡撫,抗擊過侵略軍,辛亥革命中“反正”加入革命軍,任過江蘇都督、南京臨時政府內務總長,一生幾起幾落,最後遁入空門……這個傳奇人物,不只是人們所熟悉的末代巡撫,他還是一個熱愛故土、深受家鄉佛教和忠義文化影響的人。
  從窮書生到名將
  1860年,正值太平天國運動如火如荼之時,長江邊雲陽縣九龍鄉的一個貧苦人家裡,一個男嬰呱呱墜地了,父親程大觀給他取名“德全”。
  雲陽縣九龍鄉一直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說:程德全的母親懷孕時,父親程大觀做了一個夢。程父第二日在與沙門寺方丈下棋時,講述給老和尚:“昨晚我夢見漫天飛雪,滿山白茫茫一片,而長江邊的川東地區是難見下雪的……”正在此刻,家人急報兒子出生了。程大觀趕回家,見自己添了一白胖兒子,歡心不已,又匆忙返回將此喜迅告之老和尚。可老和尚端坐棋盤旁,一動不動十分安詳,已經坐化了。於是鄉人皆認為程德全是和尚轉世。
  誰也沒有想到,這個孩子將來會在亂世中成為叱吒風雲的人物。
  程大觀是個秀才,以教書為生。程德全隨父親讀書,因家貧,稍長大即協助父親教書。程氏原是個四世同堂的大族,1875年川東發生大饑荒,無法共求生存了,只得分家各自謀生。當時,程德全正在夔州應郡試,回到剛搬進去的家裡,除了瓦盆竹筷,一無所有。
  母親多病,弟妹年幼,程德全於1878年完婚,由能幹的新媳婦操持家。不久,家裡所租房被收回,無處可去。新媳婦觀察地形,發現在山崖下築棚也可以遮蔽風雨。一年發大水,沖毀窩棚,幸妻子機警,招呼全家人得以逃脫。
  1890年,程德全把家事托給夫人,至京師入國子監學習。一個偶然的機會,他得到黑龍江副都統壽山將軍的賞識,赴東北擔任其幕僚。1900年“庚子之亂”爆發,沙皇俄國侵略軍兵臨省城齊齊哈爾,壽山將軍自殺殉國,城中大亂。程德全根據壽山生前囑托,“協領彈壓甚嚴,幸得稍靖”。盡自己最大的力量保護了省城萬眾生靈。由於抗敵有功,慈禧召見程德全,任齊齊哈爾副都統,後擢升為將軍。
  此後,程德全先後任清朝奉天巡撫、江蘇巡撫。辛亥革命爆發後,他選擇了與清王朝決裂,毅然站到革命陣營一邊,並先後任江蘇都督、南京臨時政府內務總長等職務。
  父子散財轟動鄉裡
  晚清民初,程德全施政“以保全生靈為主”,為人也豁達大度。他的原配夫人秦氏,與他一起顛沛流離,於1903年患病去世。
  這個時期,他的經濟狀況雖然改善了,但仍常常負債。程德全受袁世凱等人排擠去官後,就回家賦閑省親。見兒子榮歸故里,程父十分高興,他鑒於過去長年窮困生活,推己及人,囑咐兒子將多年積蓄下來的養廉銀一萬兩,拿來購買田地,準備用這些田地上的收入,來周濟同族中貧苦的人,要讓程氏族中沒有一人挨凍受餓。
  正值籌備之際,朝廷重新起用程德全,召其進京。父子倆還來不及商量如何購買田地,程德全匆匆自家起程。不久,在清明春祭的時候,程大觀把全族的人都召集一起,將銀子分贈給族裡貧困的人,讓他們拿了錢自己去圖謀生計。這一萬兩銀子一下子就分完了,而程德全知道後對此並無異議。程氏父子的這一義舉,轟動了鄉裡。
  程德全自秦夫人去世後,續娶劉氏夫人。劉夫人看到程德全性格豪放,樂善好施,不是長久之計,但屢勸無效,就悄悄地積蓄起一筆錢來,為程德全晚年生活,避免陷入貧困,留下了後路。
  重修雲陽沙門寺
  程德全一生都深受故鄉雲陽的忠義文化和佛教文化影響。
  在主政江蘇時,程德全重修寒山寺,延請大休上人法師擔綱方丈;新修寒山志、寒山子詩集;脫離政壇後,他重建蘇州報國寺;在南京任江蘇都督時還捐款棲霞寺……
  1909年,程德全對故鄉雲陽沙門寺進行了維修,請佛像、將祖業房舍佈施給沙門寺,又將四十餘畝田地捐作寺產。
  雲陽沙門寺由一同移民雲陽的程、李、殷三姓先祖修建,是三峽乃至西南地區久負盛名的佛教寺廟,距今約500餘年。現在該寺還能看到程德全所作的對聯一副:“莫嫌淡泊來相處,如厭清貧去不留。”
  民國14年(1925年),程德全又出資購買一部世間稀有大藏《永樂北藏》,入藏雲陽沙門寺。《永樂北藏》合計三十餘箱,具有較高的文獻價值。現收藏於重慶市圖書館,被稱為“鎮館之寶”。
  1913年孫中山二次革命失敗後,程德全脫離了政壇,閉門誦佛,隨後出家天寧寺,皈依世尊。從哪裡來到哪裡去,似乎印證了他是和尚轉世的傳說。
  隨後的歲月,沙門寺成為了人們懷想程德全的重要場所。
  1943年11月,在重慶的馮玉祥將軍,路經雲陽縣時攜夫人棄舟上岸,進沙門寺敬拜。馮玉祥將軍懷著對程德全的敬仰,感慨吟詩:拼死疆場不為官,舌戰俄夷堵炮管;救難萬民於水火,揚我中華美名傳。
  1937年盧溝橋事變,國難將至。10月,川軍將領饒國華、王銘章出川抗日,步行千里後乘船至雲陽時,兩將軍專門率兵上岸,至沙門寺拜祭前輩程德全。宣誓不驅倭寇,誓不還鄉。兩將軍還規定,凡出川將士路經此地時,向沙門寺列隊敬禮,鳴槍鳴炮致意。悲壯的是,這兩名將軍其後都犧牲在抗日戰場上。  (原標題:末代巡撫程德全的鄉情禪心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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